
来源:郑州晚报
被分流的职工们进行了合影留念。此次乡镇机构改革牵动的无数干部,所面临的角色转换问题越来越迫切,与撤并同步的机构精简,更使得乡官们经受着前所未有的心理危机。记者游晓鹏/图
核心提示:11月22日,正在乡里召开水利协调会的郑阳正式接到组织部的通知,免去乡党委书记的职务,改任河南省焦作沁阳市委办公室副主任。怀着一种别样的心情,如同被撤并和分流的其他乡镇人员一样,郑阳召集王占乡的工作人员合影留念。此次乡镇机构改革牵动的无数干部,所面临的角色转换问题越来越迫切,与撤并同步的机构精简,更使得乡官们经受着前所未有的心理危机。
河南省深化和完善乡镇机构改革电视电话会议要求,河南乡镇党政机关、事业单位将全部实行竞争上岗。分流人员必须离岗,不能与在职人员混岗,更不能轮流上岗,严禁编制混用和轮岗分流。上岗、分流人员必须公示。 河南省政府决定,乡镇行政机关、事业单位满编后,不准增加新的工作人员。乡镇事业单位管理性职能收归政府,生产经营性业务引入市场,采取政府购买服务等形式,变“养人”为“办事”。
卸任乡书记仕途变迁
11月30日下午,郑阳坐进沁阳市委一楼自己新办公室的第三天,仍不时有熟人推开门,过来问候这位刚卸任的乡党委书记。
在同事们眼中,郑阳的从政经历颇有戏剧性:2003年8月,他在沁阳市委宣传部副部长的位置上兼任《沁阳报》总编,2005年6月,按照中央政策,县级报纸被撤销(沁阳是县级市),郑阳被委派到王占乡任党委书记。短短5个月后,郑阳再次遭遇所在单位的整体撤销,王占乡与临近的王曲乡合并,郑阳又回到了沁阳。
由于这番经历,这次乡镇撤并,郑阳的心理承受能力会更好一点。但回忆起10月底到现在这场乡镇机构改革的风风雨雨,郑阳的心情并不轻松。“我上任刚刚5个月,人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我一把火还没有烧起来,整个乡就没有了。”
11月22日,郑阳被正式免去原王占乡党委书记时,他在王占乡的职位上刚做满150天。领导们怕他心情上有太大波动,让他回家歇几天再赴任。郑阳就在家待了一个星期,选择28日周一正式上班。如今,郑阳已经从撤并带来的心理波动中恢复过来,但掩饰不住的还是一丝遗憾。他说他还惦记着乡里的计划生育工作,最重要的是,他曾答应要修的几条路,还没有开始动工,这让他走的时候,心里“十分放不下”。
11月30日,是郑阳到沁阳市委办公室上班的第三天,他的办公室稍显冷清。一张床,一套办公桌椅,一个书架,构成了室内摆设的主体,空荡荡的书架上只摆着一本余秋雨语录。喜欢读书的郑阳说,自己的东西还没有及时搬过来。在乡里工作的时候,忙起来不讲究什么周末,他常常带着大量书本下乡。而今,作息时间上得到了一份从容,郑阳却需要重新适应这种生活。
郑阳是市里最年轻的乡镇干部之一,也是乡镇撤并涉及的最高级别的干部之一。在担任《沁阳报》总编之前,郑阳在沁阳市委宣传部干了9年。半年内离开又重新回到市委大楼,曾经的同事们不时过来跟他打招呼。
已经平静下来的郑阳说:“改革是大势所趋,现在我们都很理解,经历也是一笔财富。”尽管如此,此次乡镇机构改革牵动的无数干部,如同郑阳一样,所面临的角色转换问题越来越迫切,与撤并同步的机构精简,更使得乡官们经受着前所未有的心理压力。
乡官们转折起伏的心态
同沁阳市的多数乡镇干部一样,郑阳是在10月30日沁阳市乡镇机构改革动员大会上,知道自己所在的王占乡被归入撤并之列的。当晚,他和镇里所有的干部们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
按照省里出台的政策,平原、丘陵地带人口低于3万的乡镇原则上将不再保留。2004年底统计的数字显示,王占乡人口为17352人,远低于撤并标准。在焦作市人民政府关于县市区乡镇街道办事处行政区划调整的批复中,沁阳市王占乡被首当其冲地列入第一个撤并的乡。
在这之前,9月9日,河南省深化和完善乡镇机构改革电视电话会议已经召开,不少乡镇干部已经知道了撤并的风声。郑阳说,那时已经有预感,知道王占乡一定会被撤,但具体怎么撤,怎么并,他的心里并没有底。
带着一种莫名的恐慌,一些干部开始四下打听撤并的标准和人员精简的原则。那段时间,底下的不少干部常来找郑阳谈心,打听消息,但对自己的命运还不知道的郑阳,只能要求他们把目前的工作做好,其它的等正式通知再说。
10月30日的工作会,干部们正式获知机构改革是与人员精简同步进行的。根据省里和焦作市的政策,沁阳市一个乡镇原则上领导班子只保留9人,行政编制30人,事业编制40人。这意味着,每个乡镇将有3到5人从领导岗位转为非领导岗位,另有不少编制外的普通干部面临着被分流的命运。王占乡和与之合并的王曲乡原领导班子成员均在10人以上,而新班子总共只能容纳9人,两个乡失去原职位的副科级干部超过了两位数。
“王占乡原来班子有12人,合并后班子里只保留了4人,剩下的,一些被交流到其它名额空缺的乡镇,一些回城等待组织安排。”郑阳说。
11月22日,郑阳正式接到组织部的通知,免去其乡党委书记的职务,改任沁阳市委办公室副主任。怀着一种别样的心情,郑阳召集王占乡的工作人员合影留念,之后散去。随之,王占乡便就此消失了。
不可扭转趋势下的平稳诀择
王占乡干部分流,正是整个沁阳市的这次乡镇机构改革中干部命运的写照。不可否认的是,这次改革,被视为自1958年中国第一次乡镇改革以来,第三次大规模的乡镇机构改革。由于它的深度和广度,正前所未有地改变和影响着多数农村干部的命运。
根据沁阳市有关部门的统计,辖区内3个乡被撤并,共有121名干部被分流,125位工作人员被清退。与改革之前相比,全市乡镇机关内设机构减少12个,机关事业单位编制减少131名,定岗人数比原有在编人数减少88名。
尽管改革触动了这么多人,但焦作市有关领导表示,在改革期间,沁阳市没有一个乡镇的领导直接找他们反映和要求取消撤并,也没有一个被分流人员上访闹事。郑阳说,这个结果,相当部分是因为之前两次精简机构的小规模改革以及上面政策不停吹风的原因所致。
“从1998年开始,乡镇机构精简的声音就不断地从上面传下来,说实话,干部们都有心理准备。”在乡干部们看来,越来越紧的人员编制控制,已经是人员精简趋势的一个越来越明显的信号,而这场改革,更被认为是迟早要来的不可扭转的趋势。
一位乡镇领导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坦言:“我们从没有想过去找上面想办法阻止乡镇的撤销,或者人员的精简。因为那是不可能的。”
沁阳市分流的干部中,包括42名提前退休者和79名辞职离岗人员。这79人中,一部分是参加竞争上岗考试被淘汰的人员,另外相当数量的一部分人,则并没有参加考试,主动选择了离开。
12月2日,记者与王召乡一位辞职的年轻干部取得了联系,他说自己已经着手准备做生意。他在电话中说:“我很理解乡镇改革的目的,正因为此,我才主动选择了更适合自己的位置。”
乡镇改革带来的心理危机
“乡镇撤并了,人员分流了,你说他的心情很愉快,那是不可能的。”郑阳说。与共事多年的老同事话别是小事,更多的干部在改革中面临的最现实的问题是,被分流就意味着失去了工作。
改革中,原乡镇政府工作人员被划分为三大块。一块是行政编制,一块是事业编制,一块是临时工作人员。相应地,这些人被划分为竞争上岗人员、分流人员和清退人员。王占乡拥有正式编制56人,实有在编人员49人,5个在册不在编人员和8个临时工。由于国家对乡镇编制只减不增的政策,改革后,没有编制的13个人将被分流和清退。
但这并不意味着在编的49人就很轻松。除去原领导班子成员,这些干部需要面对的是如何竞争上岗。10月底,深化和完善乡镇机构改革工作会议召开后,机构改革程序正式启动。工作的第一步,是将每个乡镇的所有工作人员的职位、年龄与在编状况在政务公开栏进行公示。第二步,是除去原领导班子的普通干部重新参加面试和民主测评,之后参加笔试,确定他们是否适合岗位及适合哪一个岗位。特别是乡镇机关中的事业单位改用的聘用制,三年一聘,到期则重新考试竞聘,定岗不定人。这使乡镇干部们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的心理危机。
“机构改革的目的,是为了减轻财政负担,进而减轻农民负担。但还有一个深层次的目标,是促使乡镇政府的职能转型,干部以后可能会越来越不好干。此次乡镇改革已经给乡干部们提了醒,如果干不好,就会被淘汰。”新成立的柏乡镇一位领导对记者说。
12月3日,沁阳市各个乡镇已经挂上新牌子。原王曲乡政府所在地因为交通和办公条件相对较差,只保留乡的称号,镇政府迁往原王占乡所在地。新的班子已经开始运转,当日,为了迎接计划生育检查,所有的干部都出动驻村到户,乡镇政府的大楼因此异常冷清。
每个乡镇工作人员的编制情况都在改革之前进行了公示。当严格控制的编制成为限制乡镇干部数量的束口,乡镇机构精简改革中的最大阻力就失去了存在的根基。
核心提示:“说到底,编制成为左右乡镇机构撤并、人事精简的关键。哪里的编制管的严,它的改革阻力就小,反之阻力就越大。”曾任河南省孟州市委常委、组织部部长的焦作市编委办公室副主任王志山对政府严格控制人事编制有着深刻的体会。事实上,撤销乡镇的难度并不大,难度在于超编的干部如何分流。当严格控制的编制成为限制乡镇干部数量的束口,乡镇机构精简改革中的最大阻力就失去了存在的根基。
提前一个月完成撤并
初冬的寒风中,一个个大红花被蒙在新制作的乡镇政府牌子上,然后在一阵喜庆中重新揭开,同样简短的仪式先后在焦作的各个地市出现。在全省各地市都陷入撤乡并镇的风潮之中,并为此焦灼不堪时,焦作的利好消息无意吸引了公众的目光。
11月28日,焦作的媒体发出消息说,截至11月27日,焦作市乡镇机构改革工作已经顺利结束。调整后全市乡镇建制由原来的85个减少为58个,办事处由原来的58个调整为45个,新成立的14个乡镇、13个办事处已全部挂牌,领导班子均已到位。焦作市因此成为河南省较早完成乡镇机构改革的地市。
此时,距离该市10月下旬召开深化和完善乡镇机构改革工作会议,启动乡镇机构改革工作只有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因为撤并的速度,焦作市此次乡镇机构改革吸引了众多媒体的关注。记者为此走访了焦作市编委办公室副主任王志山。
而记者从焦作市编委办公室了解到,焦作市政府原定于12月30日完成乡镇撤并任务,后鉴于工作的顺利开展,提前为12月20日。但11月30日,焦作市就召开了深化和完善乡镇机构改革工作总结会。这标志着焦作市正式完成了此次任务重、难度大的改革。
11月30日,焦作市召开深化和完善乡镇机构改革工作总结会,向媒体正式通报了该市此次乡镇机构改革的成果:该市共撤销乡镇25个,其中通过合并撤销14个,通过撤乡建办撤销11个;乡镇办事处的总数由过去的117个减少到103个,净减少14个;全市共清退临时用工人员1317人,分流乡镇机关工作人员30名、事业单位工作人员1709名,实现人员定岗4362名,比改革前净减少3056人;原有的85个乡镇,人员编制总数从5747个减少到5018个。焦作市各县市区对乡镇办事处领导班子干部进行了重新调配,领导职数现为 639名,比原来的967名减少了328名,精简比例达到34%。
而在此时,距离省委省政府要求的完成期限,12月底还有一个月。省内一些地市还正处于乡镇撤并工作的攻坚阶段。焦作市宣布在省内率先完成此次撤乡并镇的任务。在省内一些地市的撤乡并镇工作还处于攻坚阶段的时候。
焦作缘何轻装上阵
根据介绍,焦作市在1998年按照河南省委、省政府和有关部门的要求,已经进行过一次较大规模的乡镇机关人员精简和分流改革,相当数量的乡镇干部被分流。2001年9月,省委、省政府联合下发了《河南省撤并乡镇工作实施意见》,要求对平原、丘陵地区3万人以下、山区区域面积不足100平方公里、人口不足2万的乡镇进行撤并,以减少地方财政开支,减轻农民负担,促进农村经济发展。这两次改革吹风,被有关部门视为此次更大规模改革的思想动员。
但由于相关政策不到位,如干部分流后的待遇、养老和医疗保险、经济补偿等配套措施的空缺,1998年的乡镇机关分流人员有相当比例回流。2001年的文件精神也没有得到及时的贯彻。当时在全省撤乡并镇行动中动手最早的禹城县,在匆匆合并了三个乡镇后,不久就因人员磨合与撤并乡镇之间债务转移问题重新分裂,原本撤销的乡镇又重新挂牌。
“这次,省里出台了完善的政策,包括详细的分流和清退人员补偿金制度、乡镇领导转为非领导职务后仍享受原级别待遇、分流人员的养老保险等等问题。又通过严格的竞争上岗考试,使干部们留下和走掉的都安心服气,避免了以后再产生矛盾和回流的可能。”焦作市编委办公室副主任王志山向《郑州晚报》独家责任记者如是说。
“但这是省里的大环境,焦作在省内较早完成乡镇撤并是因为我们轻装上阵。”在接受记者采访时,无论是在焦作市还是沁阳市,相关部门的官员在概括焦作一带县市能够迅速完成这次乡镇撤并任务的原因时,都这样回答。
“改革的关键是人的因素。目的是为了提高政府里面人的效能,阻力也同样来自于利益受损的人。但焦作的县市这个问题同其它地市相比,要轻很多。焦作市的乡镇干部超编的数量始终远低于省内的平均数量。”王志山说,这种情况使当地在分流干部时,只遇到了很小的阻力。
焦作市民政局副局长张林则认为,这次改革革的是干部们的命,但焦作革取的是少数干部的命,多数干部们的职位虽有调动,但并没有因此失掉饭碗,直接来自于干部们的阻力也就相对要小了。
而在在改革方案的实施过程中,由于焦作市整体乡镇干部编制并不超标,使得乡镇与乡镇之间的干部交流成为一种消化掉某一乡镇超编人员的合理途径。在记者的采访过程中,一些被撤并乡镇的干部队伍在有了前所未有的工作压力之后,并没有造成太大的离职恐慌。这使得当地乡镇撤并任务得以从容完成。
超编干部源于编制控制不严
与焦作市编制严格控制形成对比的是,一些地市在干部分流过程中遇到了很大的阻力。干部不愿意被分流,分而不流,流而不走的现象时有存在。这成为影响此次乡镇撤并工作质量和设置阻碍的关键因素。
“沁阳市最多的乡镇超编人员不过三、四十人,但我知道其它地方的一些乡镇超编人员达到二、三百人。这么多干部分流后怎么处理?达成什么样的方案他们才会满意?这就构成了改革的最大阻力。”沁阳市委组织部一位官员对记者这样说。
根据河南省出台的政策,撤并一个乡镇,将给予当地政府奖励50万元。沁阳市民政局副局长黄卫民认为,对超编人员较少的乡镇,这笔钱已经足够安置和补偿分流、清退人员的补贴,以及新机构的运转、扩建费用。而在分流人员较多的乡镇,这个数字就显得有些不够。
“说到底,编制成为左右乡镇机构撤并、人事精简的关键。哪里的编制管的严,它的改革阻力就小,反之阻力就越大。”曾任孟州市委常委、组织部部长的焦作市编委办公室副主任王志山对政府严格控制人事编制有着深刻的体会。
王志山说,一些地方和单位人员的超编的原因主要在于领导卡的不严,但“他们为什么卡的不严,不光是因为社会关系的影响,主要在于他们对编制的作用没有清醒而深刻的认识”。王志山认为,这种对编制作用的忽视导致的后果却非常严重,“一方面,人员总数越来越多,财政负担越来越重,有效的资金没有被用到社会事务的处理上,而是用于给员工发工资了;另一方面,因为各种关系进来的人却越来越多,真正优秀的人才得不到,越走越少,造成了一种恶性循环”。
当编制成为干部数量的束口
在这次机构改革中,编制成为干部们热论的一个关键话题。在乡镇里的每一个工作人员,其改革后的走向,也与编制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改革中非常关键的一步,是把乡镇各级工作人员的编制情况贴在政务公开栏里进行公示。谁在编谁不在编,大家清清楚楚,根据省里和市里出台的政策,谁该分流谁该无条件清退,各人心里自然也就非常清楚,不至于胡搅蛮缠。”沁阳市一位参与干部分流的官员这样对记者说。
而与编制精细划分相配套的干部竞争上岗制度,确定了每一个普通干部都要通过由原乡镇领导班子和辖区内各村级领导班子组成的民主测评团的打分、面试和笔试的考验,合格后才能重新定岗的原则。这使得即使是在编制内的干部们在经历了是否分流的考验之后,具有相对公平的机会重新获得岗位。
在12月2日,记者在焦作下辖的沁阳市采访时获知,此次乡镇机构改革,分流和清退数百名干部和工作人员,并没有一人上访。根据焦作市有关部门的统计,尽管市里面为此次乡镇机构改革设置了专门的投诉电话,但90%拨打电话的人都是在咨询相关政策,确认自己的编制是属于什么情况,反映和投诉问题的情况非常少。王志山认为,这直接得益于焦作市前些年对编制严格控制的努力。
12月3日,记者在沁阳市西向镇见到了从乡里民政机构被清退的小超,在1998年的人员分流考试中,他没有通过,因此一直没有编制。但这些被清退者并不是没有进行过获得正式身份的努力,但在接受记者采访时他们说,“想有一个正式编制很难”,所以被直接清退之后,“没有什么话说,政策就是政策”。
撤销乡镇的难度并不大,难度在于超编的干部如何分流是这场改革中人们的共识,另一个逐渐被人们确定的事实是,当严格控制的编制成为限制乡镇干部数量的束口,乡镇机构精简改革中的最大阻力就失去了存在的根基。
“编制问题应该是焦作市此次乡镇机构改革轻装上阵带给人们的最大思考。”王志山说。(记者 游晓鹏 尹海涛 文/图)
沁阳市委书记胡小平在接受《郑州晚报》独家责任记者专访。撤销乡和主体镇的功能和错位将成为困扰改革的一大难题,如何驾驭两者的平衡将前所未有地考验基层政府的智慧。记者游晓鹏/图
核心提示:乡镇合并后,随着管辖的范围扩大机关人员消减,对农村工作的管理和服务能否跟上?在乡级政权逐步规范和放权之下,农村的管理工作该如何进展?撤销乡和主体镇的功能和错位将成为困扰改革的一大难题,如何驾驭两者的平衡将前所未有地考验基层政府的智慧。
沁阳市委书记胡小平面对此难题,认为目前的破解之道在于制定乡镇定位,以前由于职责不清,一些市直部门的责任心不强,导致本该市直有关部门做的,都压给了乡政府,因此现在要明确乡级政府的职责,一部分原来由乡镇政府做的工作,由县直部门来履行。另外一个办法是提高乡镇机关的工作效率,提高工作难度,乡镇撤并过程中,可以集中两个政府的人才优势,提高政府的效率。
对自己的革命
“对于广大的乡政府人员来说,这次改革就是要把自己的饭碗拿出来,进行一次减员增效。”
“这项改革实质上是一场自己的革命。”12月2日,沁阳市委书记胡小平说,在这次撤乡并镇开始时,他们已预料到,改革的一些不确定性会给乡镇干部的情绪带来很大的波动,恐惧心态导致乡镇干部的思想产生动摇,因为要撤销部分乡镇机构、解雇乡镇干部,触及很多人的“饭碗”和切身利益,特别是那些步入中年的乡镇干部,既失年龄优势,又无专业特长,且大多为家中主要经济来源者,一下被推入社会,有一种绝望与惶恐。如果做不好这项撤并工作,就会带来一定的社会紊乱。
“直接一点说,这场改革就是革自己的命。”沁阳市委组织部部长张立志认为,对于广大的乡政府人员来说,这次改革就是要把自己的饭碗拿出来,进行一次减员增效,因此改革的难度非常的大。“革别人的命好革,革自己的命就难了啊。”因此,改革的成败在于人员的理解与配合。
就是这样一场自我的革命,正在全省范围内展开。
据了解,截至2004年年底,河南全省2100多个乡镇总编制数16.21万人,而实有人员30. 3万人,超编86.5%。平均每个乡镇143.9人,超编66.8人,个别乡镇甚至超编三四百人。全省乡镇另有临时聘用人员1.25万人。2004年12月,河南省省委书记徐光春宣布撤销农业税时,河南撤乡并镇就已拉开序幕。撤销农业税后,乡镇税费减少,精减乡镇官员成为必然。
2005年9月,河南省省长李成玉明确提出,要在全省实行开展撤乡并镇。与撤并乡镇同时进行的,是分流超编人员,清退临时人员和转变乡镇政府职能。
2005年12月1日,河南省编办召开新闻发布会,对外公布了全省乡镇机构改革的最新进展情况。截至目前,全省已清退临时人员19009人,除安阳、信阳两市外,其他16个省辖市乡镇临时人员清退工作已全部完成。人员定岗方面,全省乡镇已定岗85602人。其中,鹤壁等5个省辖市已基本完成人员定岗工作。此外,全省目前已分流人员57441人。其中,焦作等4市已完成人员分流任务。
沁阳市王曲乡乡长郭小分说,正是在这种大势所趋的氛围下,乡镇基层的人员都感受到了这次改革的必要。
原王曲乡纪检副书记王天杰1988年参加工作,此次改革中参与中层干部竞争上岗,竟聘社会事务办主任,共有3人参加竟聘此职位。“考试前的那两天,我像回到了高考时代,这是我参加工作以来从未有过的。”同时,他认为,这次机构改革是一次机会,施展自己十几年的乡村管理经验。
阵痛中的担忧
“我最担心的是,乡政府一撤走,我们村原来形成的产业和繁荣都要垮了。”
改革必然会带来疼痛和情绪的焦灼,这样的必然也出现在王曲乡王曲村村支书兼村主任黄三喜身上。
12月2日,面对记者的采访,黄三喜情绪有些激动。“我最担心的是,乡政府一撤走,我们村原来形成的产业和繁荣都要垮了。”黄三喜所在的王曲村是原来王曲乡政府的驻地,并以此为依托建成了几条繁荣的街道,并且有着历史传统的造纸机械部件的制造业也逐渐形成产业化,正需要借助政府的规范管理和吸引优势打造成规模生产,乡政府一搬走,对王曲村的打击是致命的。
黄三喜的担忧并无道理,我国的乡镇体制是根据区域经济结构的要求进行调整的,被撤并的乡镇本身城镇化水平低,基础设施条件差,工商业和农业产业欠发达,随着行政中心的转移,镇区常住人口相对减少,商机有限,其经济功能的萎缩和弱化成为必然。与之相反的是,保留的主体镇将面临着规模膨胀的巨大压力,被撤乡镇原有部分村居民和准备进镇落户的村居民无疑会涌向中心镇,如果不及时正确引导并有序调控,对主体镇的整体经济局势就会产生负面影响。
还有一个突出的问题是,随着被撤乡镇所在地经济功能的相对弱化,今后对其基础设施的配套建设力度也会相应减少;一方面被撤乡镇所在地已有的市政公用基础设施和房屋建筑可能大量闲置,另一方面中心镇要增加设施和房屋的投入,占用大片土地进行规模扩张。这种表面上看似正常的现象,如果不注重全局利益的调整,不注重被撤乡镇基础设施的综合利用和经济功能的平衡,极有可能出现被撤乡镇所在地因为荒凉导致的经济萧条。中心镇镇区因盲目扩大建设带来的经济包袱,进而缺乏经济持续发展的财力支撑,城镇建设的质量水平难以提高。尽管被撤乡镇镇区的基础设施的配套水平不高,但毕竟是老百姓多年来用血汗钱建设的成果,也是地方政府有管理责任的一大笔有形资产,一旦有损,于当地城乡居民的生存环境和经济发展极为不利。
对此,沁阳市市委书记胡小平有自己的考虑,他的设想是把撤销乡镇的政治与经济中心分隔开,分清产业形势,划分定位,确定发展产业定位,使之形成协调发展,齐头并进的局面。比如王曲乡和王占乡的合并,现在把政治中心设在王占乡,就把经济中心设在王曲村,使其有各自的特色,乡镇投资也将引导向这两个方向发展。
乡镇行政区划调整后,小城镇建设管理工作的领导力量肯定会倾斜到主体乡镇,但是被撤销乡镇的投入也不会减弱。胡小平表示,如果疏于对被撤乡镇所在地基础设施的维护管理,必将导致镇区道路、桥梁、供排水管网、公厕、路灯、绿带游园和行道树、风景树等市政公用、环卫绿化设施遭到破坏。因此,他们已把加强撤销乡镇中心的管理作为一项重要工作去做。
村级角色浮出水面
“长期以来,我们只注意培养和挖掘乡政府的人才,却忽视了村级干部的利用。”
在为期一个星期的采访中,记者在农村的家庭中听到的一个最大的担忧就是:乡镇乡合并了,管辖的范围扩大了,机关人员却消减了,对农村工作的管理和服务能否跟上?在乡级政权逐步规范和放权之下,农村的管理工作该如何进展?
12月1日,在沁阳市王曲乡采访时,一位黄姓村民对记者表达了他的忧虑,政府精减是一件好事,可是对农村服务会不会也随之削弱呢?
一个现实是,在合并后的柏香镇,原来由每一个乡政府职能部门干部包一个村点服务,而随着合并后村子的增多,由合并前的38个增加到了62个,人员却缩减了不少,现有的工作人员就是包两个也忙不过来。这样的状况在合并后的乡镇普遍存在。
面对这样棘手的问题,沁阳市委组织部部长张立志在思考,他的一个想法是充分挖掘村级干部的人才,完善为民服务的体系,培养一个从乡到村的干部网络。
“长期以来,我们只注意培养和挖掘乡政府的人才,却忽视了村级干部的利用。”张立志认为,随着农村的发展,现在的村干部中形成了一批年轻化、知识化的村干部资源,而过度依赖乡政府的权利,导致了村干部资源的荒废,如果能对村干部加以培训,使之形成一个从乡到村的管理网络,无异是为乡政府增加了力量。
王曲乡南鲁村村支书兼村主任段守富表示,他们也希望在此次乡镇机构的改革中获得更为广泛的权限和发挥自己才能的机会。
乡镇政府的困惑
“问题是,改革的目标明确了,政府的定位却没有制定,这把我们推到了一种尴尬的境地。”
坐在新王曲乡政府的办公室中,王曲乡党委书记牛学峰坦言:“班子精减了,但是我们的责任更重了。”他说,常年在乡政府工作,他对乡政府的工作非常的清楚,上面千条线,下面一根针,无论多么重要的事情,到乡镇都必须一个人担着,个人的担子太重了。
按照新成立的乡政府内部机构设置,被统一为“三个办公室四个中心”,即党政办公室、经济发展办公室、社会事务办公室和农业发展中心、村镇发展中心、计划生育服务中心、文化服务中心。名字的改变,正凸现着乡镇政府向服务型政府的转型的改革初衷,乡镇事业单位要逐步由“养人”为主向“干事”为主转变。
“问题是,改革的目标明确了,政府的定位却没有制定,这把我们推到了一种尴尬的境地。”牛学峰说,此次改革一个非常大的收获就是,人员精减了,把基层政府工作人员的积极能动性和智慧都逼到了爆发的极致,大家都知道政府要向服务型政府转变,但是由于没有明晰的政府职责,不知道到底哪些该他们做,哪些不归他们管,因此,这才是他所困惑和担心的。
“不该做的做了,增加劳动力投入,该做的没做,上面追究责任我们又受不了。”牛学峰的担忧在记者走访的乡镇干部中普遍存在。
沁阳市委书记胡小平面对此难题,认为目前的破解之道在于制定乡镇定位,以前由于职责不清,一些市直部门的责任心不强,导致本该市直有关部门做的,都压给了乡政府,因此现在要明确乡级政府的职责,一部分原来由乡镇政府做的工作,由县直部门来履行。另外一个办法是提高乡镇机关的工作效率,提高工作难度,乡镇撤并过程中,可以集中两个政府的人才优势,提高政府的效率。(记者尹海涛 游晓鹏 文/图)
编辑:杨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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